高铭远没有带他们上楼。
他提着煤油灯,穿过客厅,推开一扇毕克定以为是储藏室的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陡而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感应式壁灯,大概是检测到有人经过,在高铭远踏下第一级台阶时便依次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沿着阶梯向下延伸,像是一条通往深海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雷雨过后空气里残留的臭氧气息。
“这栋别墅的地面建筑只是幌子。”高铭远走在最前面,煤油灯已经吹灭了挂在腰间,佝偻的背影在蓝色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大得惊人,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古老图腾。“真正的观星阁,从第一块砖开始就是往下建的。往下,往深处,往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地面上的红砖绿瓦不过是伪装——一个让人以为自己只是走进了一栋有点年头的民国老宅的伪装。你曾祖父高崇礼在设计这栋别墅的时候,给施工队看过一套完整的建筑图纸,客厅、卧室、书房、厨房,一应俱全。然后他等施工队走了,自己一个人花了整整七年,用工程机器人挖出了我们现在站的这条通道。”
“七年?”笑媚娟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听起来有些发闷,“一个人?”
“流亡者后裔的寿命比普通人长,他对时间的耐心也比普通人强。而且他享受这个过程。”高铭远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怀念的笑声,“他说,把自己埋在地底下的感觉,像回到了母舰。在他小时候,流亡者母舰的机械层就是在地下——不是地质意义上的地下,是母舰最底层、离引擎核心最近的地方,整层都埋在厚重的合金装甲下面。常年见不到光,只有永不停歇的嗡鸣声和机油加热器散发的暖意。”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用木头或铁做的,而是一种毕克定从未见过的金属材质,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和星图照片里那艘飞行器残骸上的冷光一模一样。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他怀里那张羊皮纸上的星图符号如出一辙。
高铭远伸出那只缺了第一节食指的右手,按在门中央一个微微凹陷的手掌印上。门纹丝不动。
“换了主人了。”他侧过头看着毕克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藏在皱纹里的笑,伸出手指了指门上的掌印,“来,试试你的手。”
毕克定走上前,把手掌按在同一个位置。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那道凹陷的边缘亮起一圈极细极细的银线,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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