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亩地,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追出去,人家骑着马在前头跑,你两条腿在后头追,追得上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冬天赫连人打过来,张大帅战死,三千屯田兵剩了不到四百个,老子的腿,就是那时候丢的。”
人群里再没有笑声,也没有起哄的声音。
王老汉蹲在豆腐担子旁,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嘟囔道:“钦差大人是好官,治好了伤兵营的怪病,这恩德咱们都记着。”
“可治病是治病,种地是种地,这两码事不一样。”
刘麻子接上话茬:“钦差大人读的书多,本事大,可她到底没在这沙窝子里种过地,不晓得这里头的苦哟,十两银子是不少,可人死了,银子给谁花?”
一个背着娃娃的年轻妇人在人群后面探着脖子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家那口子要是还活着,兴许会去试试,可他已经埋在城外了。”
“家里就剩我跟娃娃,我要是再折进去,这孩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可别犯傻。那地方连男人去了都是九死一生,你一个带孩子的,去送什么死?”
老童将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架回鼻梁。
他望着那张榜文,语调沉重。
“钦差大人的心意是好的,可这河套屯田,难处不在一桩两桩。”
老童掰着手指,给围观的百姓一条条地掰扯。
“头一桩,赫连铁骑来去无踪,秋收之际必然劫掠,军队能护得了一季还是两季?”
“第二桩,河套虽有黄河水,可引水入田需修大渠,修渠要人要钱要时日,最快也得一年半载,这期间吃什么喝什么?”
“第三桩,那片地虽说沃野千里,可盐碱地占了四五成,寻常粮种下去,出苗都难。”
“方才孙七说得没错,河套这片地底下天生就是卤水浸着的,地势又低又平,排水无路。”
“你们见过冬天城墙根底下那层白霜没有?盐碱地翻出来的白碱,比那个还厚上十倍,汉朝时候就有人说过,这地方‘地固泽卤,不生五谷’,这话传了一千多年,不是随口诌的。”
老童的话,字字落在众人心坎上。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十两银子换一条命,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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