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也说不清这四个字里头,是夸赞多一些,还是后怕多一些。
河套屯田,那是在赫连铁骑的刀口上种庄稼。
成了,许家从此有了立足天下的命根子;败了,抗旨欺君、擅开疆土、私蓄军屯。
随便哪一顶帽子扣下来,许家上下百十口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他在户部混的这些日子,什么账没算过?
朝廷每年拨给北境的军粮耗费百多万两白银,真正落到将士嘴里的连三成都不到。
这笔冤枉钱,皇帝心里清楚,世家门阀心里也清楚,谁都不说破。
因为这条利益链上拴着的人太多了。
如今女儿要在河套自己种粮食,等于是绕开了这条利益链,把刀子直接捅进了漕运帮、地方粮道、世家控制的军需采买整套体系的心窝子里。
这一刀下去,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但许有德在太师椅上坐了半炷香的工夫,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渗,渗了又干,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方砚台,亲手研墨。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
司农寺退下来的老把式陈四田,此人种了一辈子官田,对北方旱地粮种门儿清,三年前因得罪上峰被革职,如今在京郊靠卖菜籽糊口。
第二个。
工部虞衡司的匠头刘半升,此人精通沟渠水利,当年黄河决口他跟着治河大臣修过堤坝,手艺一等一的好,现今被上司排挤,只管着修缮厕房的闲差。
第三个名字写到一半,许有德的笔顿了顿,又把那几个字涂掉了。
太多了,动静太大。
眼下秋闱的差事正在风口浪尖上,满朝文武都盯着户部。
他若是大张旗鼓地招揽农桑人才,用不了三天,谢祢衡那帮老狐狸就能把消息递到御前去。
许有德咬了咬后槽牙,将写着两个名字的纸条折了三折,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又把女儿的密信凑到烛火上,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灰烬落进铜盆里,他用火钳子搅碎了,又往里头倒了半杯冷茶。
确保一个字都看不出来了,这才重新打开书房的门闩。
新晋管家许福记正蹲在廊下打盹,听见门响,连忙弹起来,赔着笑脸凑上前。
“老爷,兵部的王侍郎递了帖子,说晚上想请您去醉仙楼吃酒。”
“回了,就说我嗓子疼,大夫交代了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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