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他抬起大手捋了捋颔下的胡须,提出反驳:
“许大人,老夫在边关打了一辈子仗,这兵法常理还是懂一些的。
“赫连大汗确实是个枭雄,可他刚刚吞并了其它部族,各部族人心未稳,更要紧的是他们的粮草根本不济。”
“草原上刚刚熬过白灾,牛羊死伤无数,战马掉膘严重,这个时候发动几十万大军南下,后勤补给如何维系?”
“这等孤注一掷的打法,绝非一个成熟统帅的做派。”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千古不易的铁律,赫连人就算再悍勇,也不可能饿着肚子翻越阴山来攻打咱们的坚城。”
许清欢迎着铁兰山审视的目光,将脑海中关于这段历史脉络的记忆重新梳理,化作严密的推演逻辑,条理分明的剖析道:
“铁总兵只算了兵法上的粮草账,却没有算赫连大汗心里的政治账。
“正因为他刚刚统一部落,内部矛盾重重,各部族为了争夺仅剩的草场和牛羊随时会再次反叛,他才迫切需要一场浩大的对外战争,用劫掠大乾的财富来填补草原的亏空,借此转移内部的仇恨与矛盾。”
“至于那死在沙丘里的一百名游骑,大汗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甚至会借着这个由头,向全草原宣扬大乾的挑衅,这恰恰是他用来煽动各部族同仇敌忾、名正言顺吹响南征号角的绝佳借口。”
“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向外掠夺,大汗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把各部族的弯刀指向南方,他那张虎皮王座才能坐得稳当。”
铁兰山静静的听着许清欢这番剖析,心头的疑虑开始一点点消散。
看着那张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沉稳的面容,心中对许清欢的谋略有了全新的评判。
一个久居京城的文官,竟能不拘泥于兵法,从敌国君主的权谋算计中洞察战局,这份眼界与胆识,已然超越了朝中大半的武将。
铁兰山没有再出言反驳,迈开步子走到沙盘另一侧,从插满旗帜的木匣中抽出一面代表大乾的红色小旗。
目光在起伏的地形上巡视片刻,最终将那面红旗重重的插在阴山防线险要的隘口位置。
铁兰山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出了一句令许清欢后背发凉的话:
“许大人,老夫镇守北境二十三年,和赫连人打了无数次交道,草原上的狼群从来不会在水草丰美的夏天收缩兵力。”
“可是今年入夏以来,阴山各处隘口外围的赫连游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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