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种心思。
大多数是畏惧,对未知的疫毒本能后退。
但老孙眼尖,偏偏在右侧角落里,瞧见三五个人。
这几人听闻“满城皆亡”四字时,非但没有惊慌,眼底反而浮现出细微的亮光。
老孙看得很真切。
这几人犯的皆是重罪,大乾的刀悬在他们脖子上。
若城破了,胡狗杀进来,总兵府垮台,那砍头的文书便成了一张废纸。
胡人要奴隶,他们说不定还能混口残羹剩饭苟活下去。至于这镇北关死多少人,与他们这些底层的囚犯何干。
他们心里盘算的,是熬。
熬到城破,便是生机。
老孙将这几人的模样暗暗记下,神色不变。
“前几日来的钦差大人,寻得一门路数,能让活人身子生出底气,抵御此毒。”
老孙继续往下说:“但此法刚起草,未曾试过。需在活人身上见真章。这差事,便落到了尔等头上。”
老孙顿了顿,抛出最后的底牌:“活过五日者,死罪全免,当即放归良民,绝无戏言。”
免死牌打出。
天井内再度安静。
免死,放良!这是死囚做梦都不敢想的字眼。
刀疤汉子盯着老孙,胸口起伏不定。
“什么路数?”刀疤汉子追问。
他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了凶险,什么叫“未曾试过”?
莫不是拿他们当牲口试药!?
老孙转身,从石桌上的紫檀木匣里,拿出一只青瓷小瓶。瓶口用蜡封得死紧。
“这是从安济坊病患的疹疮上,刮下来的毒浆。”
老孙解释道。
接着,他又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旁边赵横的亲兵递上来一盆烈酒,老孙将刀刃浸入烈酒,又在旁边的火折子上过了一道火苗。
幽蓝的火苗舔舐过刀身。
“在尔等手臂上割开一寸口子。将这毒浆,抹进血肉里。”老孙端着刀,视线在五十名死囚身上扫过。
看清那青瓷瓶,再看那柄泛着寒光的柳叶刀,死牢里炸开了锅。
“你这个老贼!你这是要咱们的命!”
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奋力挣动脚镣,铁链哗啦啦作响:“割开肉塞毒水,这叫哪门子救人?分明是活活杀人!”
“我不干!老子宁可秋后一刀痛快,也不受这等零碎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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