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都不敢动一下。他额头上的细汗一层层往外冒,视线死死盯着碗里的红米,根本不知该如何下口。
老皇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糟鱼放进嘴里,慢慢咽下。
“昨夜朕批完折子,有些乏了,便翻看了一本江南州府的杂记。”老皇帝的语气极为舒缓,全然没了方才要杀人的威压。他此刻的模样,倒像是个寻常老翁,在与后辈闲话家常,将那沉重的国事暂且搁置。
群臣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屏息静听。天子口中,绝无废话。
“杂记里写了桩趣事。”老皇帝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说江南水乡,有个老农。这老农家里有处临水的祖屋,传了三代。屋子老旧,每逢雨季便漏个不停。”
大殿内只有老皇帝娓娓道来的声音。
“老农是个念旧的人,舍不得这祖宅。于是年年花大价钱,买上好的青瓦去修补。可这水患无情啊,修了东边,西边又开始漏。银钱流水般砸进去,一家老小依旧在雨夜里苦不堪言,拿盆接水,连个安稳觉都捞不着。”
徐阶咀嚼红米的动作停住了。
他咽下口中的米饭,视线盯着碗底的纹路。脑中飞速拆解着这几句闲话。老农便是天子,祖屋便是这京师,水患便是赫连人的铁骑与那镇北关外的绝毒。年年修补,便是年年往北境填进去的军饷与人命。这番话,把大乾北境的危局剥得干干净净。
兵部尚书觉得手里的瓷碗极沉。他方才提议退守保定,被骂得狗血淋头。此刻听到这番话,他才猛然醒悟。皇上不是不愿退,而是嫌保定退得不够远!皇上要的,是彻底甩开这漏雨的烂摊子!
许有德大口吞下一块糟鱼。他心里明镜一般。皇上让他拿天子剑去江南抄家,表面上是筹集药材救镇北关,实则是去江南扫清障碍,为迁都铺路。抄那些富商的家,腾出来的不仅是药材,更是江南的宅院与钱粮!
老皇帝看着阶下群臣的神色变化,嘴角带起一点笑意。
“但这老农,并非只有这一处去处。”老皇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慢条斯理,“他在地势高处的山坳里,尚有一处未曾漏雨的别院。那别院虽不如祖屋宽敞,但胜在安稳,风雨不侵。”
老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将殿内几位重臣尽数圈定。
“只需搬去那别院,便可免受这水患之苦,一家老小也能睡个踏实觉。”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老皇帝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发问:“列位臣工,你们都是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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