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德殿的晨光一如往日漫入窗棂,只是今日御书房案头,不再零散摆着采风歌谣与各地方志,一层层竹简文书堆叠起来,几乎铺满半张长案。赵括依旧束着羊脂玉冠,身着素色暗纹常服,没有穿戴朝服升殿,指尖一遍遍划过各地递来的奏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却始终保持着平日从容的姿态。
世人总以为一统四海之后,帝王便可安坐大殿,号令一出莫敢不从,享尽世间至高权柄。可只有日日守在御书房的内侍与掌书令清楚,天下初定的这大半年,君王大半光阴都耗在批阅各方文书、权衡各处利弊之上,四方疆域总有层出不穷的难题,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要汇总到这里等待定夺。
他最先拿起的,是苍梧大营连日送来的南疆军报。
竹简之上写明,张戍与梁遂两部大军沿着河谷主干道稳步推进,接连攻破几处外围隘口,可越往深山深入,遭遇的阻击便越发棘手。百越三部联军不与王师列阵正面决战,借着密布山林、瘴洼险地不断分出小股人手游击骚扰,截杀落单的探路士卒,破坏山间新开的粮道小路,大军每往前推进数十里,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赵括缓缓看完战报,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当初特意选用张戍、梁遂二人统领这支数十万的归附降军,命他们南下拓边,本意便是借着岭南战事,慢慢消化这支数量庞大的兵马,避免数十万降卒滞留中原,生出不必要的隐患。百越各部抱团死守、山林战事陷入僵持,本就在他预先的推算之中。
可紧随军报之后,一堆来自淮泗、南阳、九江各郡县的转运奏疏,却让他慢慢收敛起松弛的神色。
六十万屯垦大军远驻南疆,陆路水路双重转运粮草,一路损耗极大。新朝立国以来,他一直推行轻徭薄赋,废止旧秦严苛的征调法令,各郡县好不容易才慢慢恢复农耕,官仓积蓄本就不算丰厚。为供给岭南大军,各郡需要按月抽调存粮南下,时日一久,诸多郡守纷纷上书诉苦,郡县仓廪日渐空虚,再持续强行征调,便要打破休养生息的国策,伤及地方根基。
全国各处驻防兵马合计将近百万,北疆、中原、旧齐燕故地处处都要预留粮草维持驻军,岭南六十万大军等于凭空多出一块巨大的消耗缺口。想要消耗降军的目的还未达成,内地郡县反倒先被粮草转运拖出压力,这是战事意料之外生出的新困局。
赵括把粮草文书归置到一侧,又拿起陈城送来的密奏,这份来自昌平君的竹简,写的是楚地近况。
楚地疆域辽阔,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