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洞,太大了,大到多少温度都填不满。
凌若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在哭,哭得很厉害,但哭不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战笑笑坐在轮椅上,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从脖子一直缠到手臂。她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术室的门,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战风站在她身后,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是坚定的。他看着那盏灯,在心里说——竹九姐,你撑住。
空虚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灰色的道袍上沾着血迹,是竹九的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烦躁了,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起波澜。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看着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没事了。但孩子……我们尽力了。”
张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医生,看着医生的嘴在动,听到医生在说话,但那些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遥远、不真实。他听到“大人没事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他听到“孩子……我们尽力了”,另一半石头还悬在那里,永远悬在那里。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握着张翀的手,握得更紧了。
凌若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了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中蜷缩着,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哀鸣。
战笑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竹九被推出了手术室。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手放在腹部,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张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九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竹九没有回答。她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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