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仍伏地叩拜:“臣宿元景,奉宸命暗访东南归,有要事急奏官家,不敢延误。深夜烦扰,望乞恕罪!”
徽宗倚坐龙榻,漫声道:“卿自东南归,怎不歇息,稍解旅途困乏,再来奏报?”
宿元景心内效仿着前辈名臣风范,道:“臣可歇,唯江南百姓难以歇息,故此不敢偷懒,深夜来奏!”
赵佶闻听这个老实人话里似有别意,心下愈加不喜,便道:“可有佳讯?花石纲进奉诸事,朱勔等必是妥帖办理,朕念东南富庶,想来民安物丰,花石之献,也可给江南百姓多一份生计!卿可简要奏来。”
宿元景见皇帝如此先行定下基调,一颗仿效先贤之心,愈发炽热。
我宿元景,今日便要冒死直谏,不让范文正、韩忠献、欧阳文忠、包孝肃等名臣专美于前。
心理建设毕,宿元景抬首,看一眼两侧侍立的黄门,道:“官家,请先屏退左右!”
赵佶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已换好便装准备出门的小黄门,躬身退出。
宿元景神色凝重,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此行归京,拟就两疏。其一,言花石纲惠及宫廷,东南百姓安居乐业,朱勔勤于王事,此疏奏上,可博陛下欢心,朝野皆赞陛下圣明,是为‘皆大欢喜’之疏。
其二,尽陈花石纲之弊、朱勔之恶,字字皆臣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虽逆耳,却为天下苍生计,是为‘实情’之疏。
臣不敢擅专,愿请陛下示下,欲闻哪一疏?”
此言一出,徽宗面色骤沉,便要龙颜大怒!
草!
你宿元景一个虚职闲杂老好人,今日也要学魏征、包拯这一套是罢?
先用话来套俺?
然后犯颜直谏,最好是让俺杀了你,博得个青史留名!
好在,赵佶虽则昏庸,毕竟是宋朝的皇帝。
太祖早定下规制,绝不因言获罪,凡臣子有话,天子必须静听。
也罢,你既然能摆出魏征、包拯的架势,朕这里也自然将自己权当做唐太宗和本朝仁宗皇帝。
念及此,赵佶强按怒气:“宿元景!你竟敢出此狂言!朕自临御以来,躬行仁政,勤理万机,尔却谓朕只愿听阿谀之词,不愿闻实情?莫非你视朕为昏聩之君乎?”
宿元景伏地不起,神色不改,沉声奏道:“臣不敢!臣蒙陛下厚恩,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岂敢妄议陛下?只是此次东南之行,目之所见,与往常耳闻,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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