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英眉头皱起,仔细回忆着上午的情景。
“他上午跟着车队回来的,一块回来的那几个战士,一进营房沾着枕头就睡过去,可他倒好,不仅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营房外头那棵大榕树下蹲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伍小英端起茶缸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我当时刚好去领碘伏,后勤的卡车开进院子,轮胎压在石子路上,司机踩了一脚急刹车,那声响十分刺耳。”
伍小英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陈浩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条件反射一样往腰间摸过去。”
林夏楠心里一沉。
昨天在边防团他也是这样,找枪,是战场上遇到突发袭击时最本能的肌肉记忆。
“他摸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腰上根本没有配枪,这里是凭祥的后方营地。那眼神看着令人发毛,一点焦距都没有。”伍小英搓了搓胳膊,“我看他状态不对,就走过去想问问他吃没吃饭。结果他一看见我,立刻把脸转过去,一句话不说,避之不及地转身就走。”
伍小英低头看着脚尖。
“我知道,我俩之前有些过节,他大少爷脾气,看不惯我。可经过这一回,不管怎么说,我也想好好谢谢他。但他一直躲着我,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林夏楠静静听完。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幸存者内疚症。
可是这些词汇放在现在,太过超前,国内的心理学领域才刚刚起步,就算说出来,面前这三个女孩也听不懂,甚至可能把陈浩当成精神病看待。
周小雅在一旁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
“不止今天,之前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我夜里起来去卫生间,看见过好几回,他一个人蹲在操场边上的黑影里,地上一大堆烟头,看着人心里发毛。夏楠,他这是什么毛病?”
“这不是什么怪毛病。”林夏楠斟酌着字句,“战场上受了太大的刺激,神经一直绷着,突然回到安全的地方,那根弦绷断了。”
三个女兵齐刷刷地看着她,全神贯注地听着。
“简单来说,就是前线发生的那些事,在他脑子里卡住了,出不来。小英被越军抓走受折磨,被炸伤,那么多战友活生生地牺牲在他眼前。他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些画面。听见一点点相似的动静,比如卡车刹车声,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以为自己还在打仗,还在挨枪子。”
伍小英愣住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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