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拎着箱子站在原地。他知道横滨在哪个方向,也知道刚才那辆车,正往那个方向开。
机场关了天上的门,港口关掉了海上的门。
城市里的每一条通道都在运行,只是它们通向的地方,已经被提前分配。
……
深夜,华夏使馆已经在撤了。
十一点前后,西侧车道清空,四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依次驶出使馆大门,车灯连成一串,穿过赤坂一带的街口,朝横滨方向开去。非必要人员、随行家属、几名刚满二十岁的雇员先走。车队没有鸣笛,也没有人拉下窗帘。
使馆正门上方的旗绳,在天亮之前被解下一半。
留在楼里的只剩一支留守小组,人不多,只负责清点、封存、销毁,和最后一批材料受理。地下库房里有人把成箱的纸质文件送进碎纸机;院子角落的铁桶里,火苗舔着档案袋的边角,纸灰翻起来,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正门玻璃上贴着新通知,白纸黑字,下面盖了一方很小的红章。
【方舟通道受理截止:次日凌晨五点。】
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两条街外,没有人散去。
有人站在队列里,把手机屏幕举给旁边的人看.......楼上那几扇窗里的灯,一小时里灭掉了一半。前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的家属先走了。
没人接话。队伍还是排着,队伍里的人心里都清楚,连发通知的人都在往外走。
五点是留守小组最后一个撤离点。五点一到,车走,人走,剩下的纸张文件全部销毁。没有第二天,也没有“另行通知”里的那个“另行”。
队伍里的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谁也不肯走。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抱着塑料袋排到窗口,袋子里装着一张三十多年前的捐赠收据。收据已经发黄,边角被折过很多次。
“……这是我当年捐给华夏灾区的。”
职员把收据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停在键上。
“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报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来的关联名下,是另一个人的照片,二十岁上下,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职员把原件号调出来,又把捐赠时间调出来,又把当年收款单位的存档编号调出来。三次对下来,结果一样。
按规程,这时候他应该说一句“这条记录不在您名下”,把收据退回去,叫下一位。前面十七位,他都是这么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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