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布庄的二楼临时改成了伤兵房。
老周躺在一张木板搭成的简易床上,光着上身,肋骨的位置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条,布条上已经洇出了暗红色的血印。他的右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嘴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但意识还清醒,看到郑耀先进来的时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郑耀先按住了他的肩膀,“伤到肋骨了,乱动会错位。”
“六哥,”老周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憋屈劲,“对不住,货没拿到,金条也被抢了。”
“三根金条?”
“三根。那帮人来了七八个,领头的说是青帮洪字辈的,说那批百浪多息他们已经定了,不让我们插手。”老周咳了两声,扯动了肋骨,疼得龇牙咧嘴,“我说了是特务处办事需要的,那领头的根本不在乎,冷笑了一声就让人动手了。”
赵简之接过了话头。
他是跟老周一起去的黑市,亲眼看着事情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的。
下午两点半,他们到了西藏路尽头那个废弃的纱厂仓库。那是法租界最大的地下黑市,平时聚集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贩子,什么东西都有卖的。枪、药、假证件、走私的洋烟和罐头,甚至偶尔还能买到军用电台的零配件。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进门不亮铁器,不开枪,交易用现货或者金条,不接受赊账。如果出了纠纷,交给看场子的青帮老大裁决。违反规矩的人,不管是什么来头,下次就别来了。
赵简之带着老周和小马,揣着三根一两重的小金条进了门。药贩子老何已经在角落里等着他们了。二十支百浪多息,说好了两根金条加五十块法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他们还没走到老何的摊位跟前,一伙人就从另一条通道插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短褂,脚上蹬着一双老布鞋,看起来跟黑市里的小贩没什么两样。他身后跟着七个人,有高有矮,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站着的时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压低,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老何,”小个子男人冲药贩子勾了勾手指,声音懒洋洋的,“这批百浪多息我全包了。一根金条,二十支,不还价。”
老何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看了看赵简之,又看了看小个子,为难地搓着手:“陈老板,这批货……已经有人订了。”
“订了?”小个子男人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了赵简之和老周,“谁订的?报个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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