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走远后,郑耀先又等了十分钟,才允许重新点灯。
煤油灯亮起时,防空洞里没有人说话。士兵们脸上是愤怒和屈辱,妇女老人则像被吓空了魂。几个伤兵闭着眼,不知是昏过去,还是不愿再看这个世界。
陈国华带人回来了。
三只帆布包被扔在地上,里面是碘酒、纱布、磺胺粉、两盒吗啡注射液和一叠三角巾。
“车被溃兵抢了。”陈国华喘着气,“只剩这些。”
“够。”郑耀先把吗啡递给周郎中,“重伤员先止痛,待会儿要走。”
凌晨三点,雨小了一些,炮声也稀了。日军应该在休整,这是唯一的窗口。
“出发。”
一百多号人从防空洞里鱼贯而出,分成三截,每截相隔五十步。前一截过了拐角,后一截才能跟进。婴儿哭声被母亲捂在掌心里,脚步声落在泥水中,轻得像一串逃命的影子。
郑耀先把能拿枪的人分到了前后两端,中段全是伤员、妇孺和老人。每过一条巷口,前队必须先停三息,确认没有脚步和日语,再用一声极轻的咳嗽把后队放过来。任何人摔倒,旁边两个人扶,不许整队回头。
这不是冷血。
一百多号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哭喊着乱跑,整条队伍都会被日军巡逻队咬住。到了那个时候,谁都活不了。
周郎中在中段带路。他熟悉南京老巷,专挑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弄堂走。一个小时后,队伍来到一片被炮火摧毁的民房废墟。
这一路并不顺。
有个断腿伤兵在过窄巷时疼得发抖,牙齿把嘴唇咬出血。周郎中想给他再打一针吗啡,被郑耀先拦住。药要留给真正过不了下一段路的人,不能在恐惧上浪费。最后是两个壮丁用木门板临时做了担架,肩膀磨破,也没敢吭一声。
还有一个老妇人抱着包袱不肯丢,包袱里是她儿子的灵牌。郑耀先没有劝,只让她把灵牌取出来揣进怀里,布包扔进水沟。逃命时,能带走的只有最轻的念想。
“穿过去就是朝天宫。”周郎中低声说,“再往西几百米就能看见安全区的旗子。”
郑耀先抬手,队伍停下。
他闻到了一点不该有的气味。
不是硝烟,不是雨水泡过木头的腐味,而是活人挤在废墟深处时带出来的热气。
他向陈国华打了个“有人”的手势,贴着断墙摸过去。
半塌四合院里,三个日军士兵蹲在井边。两个用钢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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