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海军医院。一九三六年七月四日,下午四时。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
罗斯福半靠在病床上,枕头被重新调整过一次,比早晨更硬一些,让他能保持一个不那么容易滑下去的姿势。
床头柜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加纳的声明抄件,底下是胡佛那边转来的行动报告摘要。
霍普金斯刚刚已经走了,去协调内阁那边关于权力交接后的几个具体环节。
病房里只剩下罗斯福一个人,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没有歇下来。
他在想胡佛,想那通电话里胡佛的声音,那声音里面包含了服从,没有犹豫,指令一到立刻执行。
但问题不在胡佛的回答里,在胡佛的行为本身。
在他昏迷的二十三天里,联邦调查局像一列没有刹车的大车,沿着斜坡往下冲,方向没有变,但速度已经超出了他预设的轨道。
胡佛是可以选择刹车的,只是他选择不刹。
他放任加速,放任FBI的探员在调查过程中制造恐慌、收钱放人,放任这场调查从追查凶手变成清扫整片林子。
用最直接的方式扩大自己的权势网络。他是在用罗斯福遇刺这件事,把联邦调查局的根系伸进那些罗斯福过去一直在小心控制、不让它过度扎深的土壤里。
罗斯福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叠报告上,他躺着,角度有限,只能看见最上面那张纸的边缘,但他也基本能猜出胡佛想从那些人口袋里掏出来的除了情报还有什么。
他一直知道胡佛有自己的算盘,也一直留着余地,让胡佛在必要的范围内伸展手脚。
但那是在他掌控之下的伸展,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在他能看见每一步落脚点的时候。
他昏迷的这二十三天里,胡佛伸展的方式的的确确已经超出了罗斯福的预期。
罗斯福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以前很少认真去想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胡佛会变成什么样子?
比如一场比这次更致命的刺杀,比如复发,比如某次并发症。
到那时候,谁来收胡佛的线?
联邦调查局的下一任局长,会不会变成另一种胡佛?
国会能拦住他吗?
总统能撤掉他吗?
如果他手里的秘密档案足够厚,足够让每一个想动他的人都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那些档案反噬——那他就真的没有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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