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周铁蛋的舌苔,翻了翻他的眼皮,甚至让人解开他胸口的衣襟看了看。
除了依旧存在的、代表重伤大病后的极度虚弱,那些致命的“肺金已绝”、“邪毒入心”、“气血两脱”的凶险征兆,竟真的消退了大半。
孙思邈猛地抽回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
他站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但袍袖下的手,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陆怀瑾,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接受的固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你……究竟用了何物?”孙思邈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反而带着一丝探寻。
“一种从霉变植物中提取的、能杀死某些致病‘小东西’的液体。”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炫耀,“粗陋不堪,风险极大,只是碰巧对周铁蛋体内的‘邪毒’起了效。”
孙思邈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孙谷主既然来了,不如,随下官四处看看?”
他没等孙思邈回答,已转身朝外走去。
孙思邈沉默了一息,还是抬脚跟上。孙不语和一众大夫也连忙跟上。
陆怀瑾领着他们,穿过用石灰划出隔离线的通道,走向临时医院的另一片区域。
这里不再是重症区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亮堂堂地照进长长的廊下。
空气里药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棉布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
许多房间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穿着统一粗布罩衣的病人,有的在慢慢喝粥,有的由家人搀扶着在屋里踱步,有的则在赤脚医生的指导下做着简单的活动。
他们脸色大多还带着病容,但眼神是安稳的,动作是自主的,不再是重症区那种挣扎在生死线的绝望模样。
“这一片,是轻症和恢复期病区。”陆怀瑾边走边说,语气平淡,“所有收治的病人,无论轻重,首要的是隔离。其次,是清洁。所有接触病人的医护,必须穿戴干净的罩衣、口罩,接触前后用烈酒擦手。病人的衣物、餐具、排泄物,统一收集,用沸水煮过或深埋。病房每日用石灰水清扫。”
孙思邈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有序的赤脚医生,扫过那些明显在好转的病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合他所认知的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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