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块从死马身上割下来的、还带着血沫的肉,可以拔刀相向;为了半碗泥水,能下死手。
年轻的将领萧直清策马在队伍边缘巡视,手握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两个瘦得脱形的兵卒为了一只瘦骨嶙峋、不知从哪个废弃村落跑出来的野狗扭打在一起,最终胜利者用石头砸开了狗的头颅,就地生火,烤得半生不熟就往嘴里塞。
他也看到有士卒默默地走到路边倒毙的同伴身旁,蹲下,犹豫片刻,然后颤抖着手去解对方的腰带……
“住手!”萧直清厉声喝道,策马冲过去。
那兵卒受惊抬头,脸上没有羞愧,只有一种麻木的、野兽般的惶恐:“将……将军,我饿……他都死了……”
萧直清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突,却砍不下去。
他能说什么?
军法?
道德?
在饿到极致时,这些东西比纸还薄。
他挥刀砍断了那人伸向尸体的手,那人惨叫一声滚开,周围却投来更多或麻木、或怨恨的目光。
他试图维持最基本的军纪,收拢小队,设立警戒,集中分配那少得可怜的搜寻所得。
但无济于事。
命令被阳奉阴违,食物刚集中起来,下一刻就可能被哄抢,甚至引发小规模的斗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统兵,而是在看守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大都督……”萧直清策马来到安如山身边,声音干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士兵……士兵们开始……”他咬了咬牙,还是没说出那两个字,但眼中的惊恐和绝望已经说明一切,“我们必须停下来,找一个地方,哪怕是找点草根树皮……”
安如山骑在马上,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他看着沿途倒毙的、无人掩埋的尸体,看着那些眼神涣散、如鬼魅般行走的士卒,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阵阵绞痛。
这支他曾为之骄傲、意图席卷天下的大军,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
陆怀瑾的意图,他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决战,不是围歼,而是放血,是熬鹰。
用饥饿、干渴、恐惧和绝望,从内部将这几十万人生生吞噬。
那张无形的巨网早已收紧,他们每前进一步,就离毁灭更近一步。
可他能停下来吗?
不能。
停下来,就是彻底的死地。
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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