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人群越退越快。
原本绵延十里的队伍，被曹军让出的道路撕开一道口子。百姓扶老携幼，拖着破车，抱着包袱，争先恐后往新野方向跑。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也不再停下。
不是他们狠心，是所有人都饿得太久了。
刘备军的兵卒想拦，却已经拦不住。前面是曹军骑兵，后面是回头的百姓，左右又被混乱的人流挤得无法转身。
一名什长拔刀挡在路中央，厉声喝道：“都回去！谁敢乱跑，军法从事！”
话音刚落，一块破陶片便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什长捂着脑门，怒目看去。
一个满脸泥污的老妇人抱着孩子，哆嗦着骂道：“军法？我孙儿饿死了，你拿军法喂他？”
周围百姓没有人笑。不少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名什长身上。
什长张了张嘴，握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也是新野人，他家里还有老母。他已经三天没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曹军的铁皮喇叭还在四面响起。
“回新野，开仓放粮！”
“曹军只讨刘备，不伤百姓！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一句接着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刘备坐在车上，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看着四周不断离去的百姓，手指掐住车沿。
这些百姓本来是他的屏障，是他挡住曹军铁骑的凭仗。
也是他向天下人证明仁德的招牌。可现在，曹军没有冲杀。
李远也没有挥刀。
他们只是在喊。喊到百姓自己转身。喊到刘备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这比一场厮杀更让他难堪。
“主公。”诸葛亮策马赶到车旁：“不能再留了。”
刘备猛然转头。
“百姓还在这里，百姓已经开始回头。”
诸葛亮看着四面散去的人群。
“再拖下去，军心会先散。等曹军完全合围，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刘备望着远处的曹军大旗。
曹操没有追。
他骑在黑色战马之上，身后是整齐的曹军骑兵。李远坐在一辆铺着厚垫的车辕上，手里还捧着热水。
曹操抬起手，曹军骑兵又向两侧让开几步。道路更宽了。
刘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曹军越是让路，越显得他带着百姓南逃的举动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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