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扎了一下舌尖。
糖放早了。
外婆说过,红烧划水要放两次糖。第一次炒糖色,上色。还有一小勺糖,要在出锅前放。这勺糖不是为了甜,是为了提味,让酱汁亮起来。放早了,糖在火上熬太久,甜味就会变苦。不是明明白白的苦,是回味里那一点说不清的不对劲。
舒荇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盘划水,没说话。
厨房里很静。只有抽油烟机在嗡嗡响。远处有火车鸣笛,声音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做梦。
她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边,哗啦一声倒了。鱼肉,酱汁,几个小时的功夫,全没了。她没犹豫。
盘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冷水冲掉残渣。关火。关抽油烟机。
厨房一下子静了。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在空屋子里响着。
她转过身,背靠着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铺的是灰色仿古砖,白天看着好看,后半夜坐上去,凉得刺骨。凉意从尾巴骨往上爬,爬到后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没动。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头靠在冰冷的橱柜门上。
每次累到不想动,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就坐这儿。厨房是她最熟的地方,这个角落,是她唯一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地方。
从学做菜到开自己的私房菜工作室,一晃快十年了。这十年里,她做过无数道菜,拿过奖,接过价格不菲的定制宴,客人都叫她天才。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天才不会在一道红烧划水上,栽这么多年。
外婆做红烧划水的时候,舒荇还小。她站在外婆身边,刚够着灶台,只能看见锅沿冒出来的白汽。外婆一边做一边絮叨,不是教她做菜,是说闲话。说今天的鱼新鲜,说隔壁王奶奶送了把青菜,说你妈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你妈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着别的事。我做菜的时候,心里只有菜。
那是外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关于做菜的道理。后来外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外婆走了。
前些年。
舒荇赶回去的时候,外婆已经进了ICU。她在病房守了几天,某天外婆醒了一会儿,难得清醒。她端了一碗连夜做的桂花糕过去。外婆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说,糖放早了。下次晚些。
那是外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晚些。
后来她做了很多碗桂花糕,一碗一碗调整放糖的时间。但她不知道外婆说的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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