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伏蝉的质问,这老人神色反倒坦荡起来,再无半分遮掩躲闪,只将眼一闭,平平静静道:“请前辈取我性命去。”
李伏蝉脸色一变。
费才闭目待死,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也不知这位前辈见了自己的真身,会是怎样一番惊诧。
正思忖间,手中蓦地一空。
睁眼看时,李伏蝉已越过他身侧,那把大戟不知何时被他夺在手中,正提步远去,口中骂道:“尽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
青芒山上。
费殃鱼负手立在山石之侧,望着费才领了队伍,浩浩荡荡往秽山方向去了,半晌没有言语。
直待那队伍尾巴也隐没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过身来,对身后几个弟弟吩咐道:“父亲既已动身,我们这便也走罢。”
费殃行面露忧色,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父亲与殃卨他们……”
“殃卨会在半道与我们汇合。”费殃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几个弟弟,望向山道尽头已然空荡荡的方向,低声道,“他正做着此生一直想做之事,不是么?”
费殃行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早已收拾停当,得了号令,便鱼贯下山。
数百人的队伍虽称不上浩浩荡荡,却也颇有声势,脚步杂沓间,尘土微微扬起。
才下山脚,费殃鱼身形猛地一顿。
山道正中,不知何时立了一人。
那人一袭黑衣大袖,身形颀长,负手而立,面目隐在衣袍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一双眸子从阴影中透出光来,仿佛长蛇。
明明只是一人,费殃鱼却觉得满山的晨光都暗了一暗,仿佛天地间的寒意都凝在了那袭黑衣之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费殃鱼失声道:“前辈,你……”
李伏蝉抬起眼来,面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很意外?”
“许你们算计修雷的,却不许修雷的反过来算计你们?”
费殃鱼喉结滚了两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伏蝉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几个弟弟,又扫向那蜿蜒山道上跟着的数百号人,心中便有数了。
这大约便是费家的嫡系了。
他也懒得同这些人多费口舌,抬手朝他们腰间一指:“东西留下,你们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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