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于是又饮了一瓢水,将瓢递还,转头望了望老人身后散在坡上的那几只羊,开口问道:“老丈瞧着腿脚利落,面相红润,身子骨也硬朗,怎么才放这八九只羊?这般数目,如何养得了家?”
贾化笑着摆了摆手,竹竿轻点,道:“你看错了,哪有八九只。拢共只有九只,只是我早也放,晚也放,早放九只,晚放八只。有那不识数的,远远瞧着便以为是八九只了。”
李伏蝉眼中幽色一动。
八为阴数之极,九为阳数之极。
这是讽他昼夜不分、阴阳不辨。
不过这话也不过是胡扯罢了。两个外景小修,凭什么去辩阴阳之机?这等大玄之事,便是紫府之君尚且不敢轻谈,他贾化倒是好大的口气。
既然他要拖延时间说些胡话,李伏蝉也不客气,当即笑骂道:“原是个吃软饭的,才不用你养家。不知羞。”
贾化也不恼,呵呵一笑便揭了过去。
他本就不是为了在这些口舌之争上驳倒李伏蝉。
二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到了西山,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待到最后一缕余晖隐入山后,贾化方才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
图穷匕见。
他伸手指着前头那些羊,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出几分阴恻恻的狠意来:“小哥,我的羊吃饱了,你的柴呢?”
牧农与樵夫见,相谈甚欢。日暮月升,牧农羊饱而樵夫柴少。
这才是杀机所在。
‘你一心提防我,以为言语交锋间占尽了上风,却不知从你与我纠缠上的那一刻起,便就注定了会吃亏。时机一到,无论如何,受损的都是你。’
这才是真正的斗法,不只要斗道行,还要斗心机,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风声,仿佛有人在翻书。
下一刻,就见一身樵夫打扮的李伏蝉竟然无视他的外景变化,站起了身,眉眼间恶意毕现,灰黑色的瞳孔折射幽光,举着那柄明晃晃的斧头,狞笑道:
“来,看着我的斧头,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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