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的干部站在前头,四十来岁,脸白,说话带县里口音。他讲了足有半个钟头,什么基本国策,什么只生一个好。王秀兰坐在人群后头,听着。那干部说,已经生了三个以上孩子的,属于超生,要按政策处理。后头又点了几户人家的名。点着点着,点到赵大柱家。王秀兰觉着周围的眼睛“唰”地全转过来。她没抬头,只把卫红往怀里搂了搂。
散了会,刘嫂子凑过来,小声说:“秀兰,你别怕。你上面有人。他不敢把你咋样。”王秀兰笑了一下:“我没怕。”她心里清楚,这风不是冲她一家来的。整个公社,像她这样生了三个的,少说几十户。法不责众。可她也知道,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上回是投石问路,这回说不定就真要有说法。
果然,没几天,公社的计生干事就上门了。还是方干事带的。方干事脸色有些尴尬,站在院门口,先咳嗽了一声。王秀兰从操作间出来,方干事说:“王秀兰同志,这位是咱公社计生办的马主任。想跟你了解点情况。”那马主任是个瘦高个,脸上没多少表情。他朝院里扫了一眼,说:“你家三个孩子?大的多大了?”王秀兰说:“大的九岁,二的八岁,小的四岁。”马主任翻开手里的本子:“三个了,按政策,早该结扎。你们家这个情况,不是我故意为难,是全公社统一在办。你作为县里树的典型,更得带头。”赵大柱从后院过来,听见“结扎”俩字,脚底下一顿。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马主任身上。她说:“马主任,政策我懂。可我这阵子正忙着办厂,走不开。等忙过这阵,我自己去。”
马主任看着她:“那得给个准日子。”王秀兰说:“厂子一完工,我就去。”马主任没说话,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方干事在一边打圆场:“马主任,王秀兰家情况特殊。这厂子可是地区试点。要不先这样,等她闲了再去。”马主任合上本子,说了句“别拖太久”,走了。
人走后,赵大柱坐在门槛上,低头不作声。王秀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赵大柱说:“我真不想你去。”王秀兰说:“我知道。”赵大柱说:“那厂子再大,也不如你身体要紧。我听说结扎很伤身子。你这两年没日没夜地干,再挨一刀……”他说不下去了。王秀兰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碍事。挨一刀,省了往后多少麻烦。这事躲不过。越躲,他们越抓你把柄。我不光得去,还得大大方方去。叫他们看见,我王秀兰哪头都没落下。”
赵大柱不说话,只把她的手攥得死紧。王秀兰由他攥着。两个人就这么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天慢慢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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