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海峡在三月的凌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海面像一块被敲碎的旧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同一片幽蓝色的星图。
毕克定从红色集装箱里钻出来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听不到枪声了。堆场的碎石地面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几只集装箱被掀翻了,箱壁上留着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黑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融化的刺鼻气味,混着海风里特有的咸腥,像有人在战场遗址上点了一堆塑料垃圾。姜应天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弹壳和几条被遗弃的武器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笑正诚拄着手杖剑靠在蓝色集装箱旁边,灰白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左腿微屈,剑尖点地,剑身上的神启纹还在缓缓地明灭,像一盏没来得及熄灭的灯。
“他们退了,但姜应天本人没走。”笑正诚咳嗽了两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皮,干涩发哑,“他的那艘指挥艇还停在公海线上,舰载雷达正对着我们。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他在确定第四块碎片的具体坐标。你们得抓紧时间——他一旦锁定老麦的位置,一定会抢在你们前面下水。”
笑媚娟走到父亲面前。她穿着从集装箱里翻出来的一件黑色潜水服,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绷带在晨光下泛着医用胶布特有的反光。她在父亲面前站了片刻,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旧账本,翻开最后一页。那行褪色的墨水字迹——“毕克定,代号‘继承人’,身份确认。殷笑两脉,百年之后,终可归一”——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这句话我妈等了十年没等到。”她把账本合上,重新塞进防水袋,声音压得很平,“等我把核心拼好了,你亲自去她墓前,把这句话念给她听。”
笑正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十年的亏欠都拧成一句话说出来。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下头,用手杖剑在碎石地面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线,线的一端指向码头边缘一艘灰扑扑的拖网渔船,另一端指向海面。
“船上有全套深海潜水装备,导航系统已经预设了老麦的坐标。到了指定海域,把短波电台打开,老麦会接你们进去。这艘船我准备了十年,发动机上个月刚换过,油箱是满的。”他顿了顿,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你母亲会理解的。”
毕克定拎着两个装备包走过来,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紧身潜水衣,把神启卷轴用防水袋封好挂在脖子上,卷轴隔着防水袋还在微微发热。他走到笑正诚面前站定,没有握手,而是把卷轴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捧着递到笑正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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