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秋雨没停,反倒更密了些。
尚府正堂的匾额已被人卸下,扔在院中积水。
尚府两字朝下,被踩出无数足印。刑部主事冯焕站在文书堆叠的案几前,毛笔在登记簿上悬了半晌,不知该咋下笔。
书房搜查进行了俩时辰。
“冯大人。”户部点验库银的主事陈佑压低声音凑近,“那暗格查出来了。”
冯焕抬头。陈佑脸色难看,眼底满是后怕。他引着冯焕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书房东墙下。
那里原挂着江南春雨图,此刻画卷被摘下,露出墙体内一个暗格。
格口约莫两尺见方,铜锁被撬开了。
“都在这儿了。”陈佑指了指。
格子里没放银锭,没放地契房契。整齐码着的,是六册蓝皮账簿。
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翻开第一页,冯焕的呼吸便粗重起来。
“……永泰十七年三月,兵部右侍郎孙谦,收孝敬银四千两。永泰十七年五月,工部左侍郎赵文远,收冰敬银六百两,炭敬银八百两……”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
这是冰敬炭敬录。
记录的二十年来,六部官员向尚齐泰行贿的明细。
每笔都详尽到时日、数额、经手人。有些名字,冯焕今日早朝还在朝班里见过。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冯焕额角冒汗,“若呈上去,半朝的人都得掉脑袋!”
陈佑没接茬,往旁边退了半步。他是户部的人,尚齐泰倒了,户部现在是个空架子。这册子真要掀开,他自己那份贪墨的旧账,怕是也得兜不住。
冯焕握着册子的手直哆嗦。
查抄这些证物本是他的老本行,但这玩意儿能掀翻半个朝堂,是个要人命的催命符。
正心里头来回纠结呢,书房门外响起脚步声。
来人穿着官服,头戴乌纱,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消瘦,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
这是内阁中书舍人周延,官职不高,却是徐首辅的门生,常在内阁晃荡。
“冯大人。”周延进了书房向冯焕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案上的账簿,“首辅大人有令,尚府查抄物品,凡涉六部官员往来,皆需经内阁过目,以免牵连无辜,动摇国本。”
冯焕咽了口唾沫。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摆明是要将册子的处置权从刑部手里抢走。
“周大人,”冯焕勉强开口,“按律,涉案证物当归刑部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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