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定都邯郸已有半载,太庙礼乐渐次修成,四海郡县的奏报日复一日送入皇城章德殿。赵括素来不爱终日穿戴沉重的通天冠与全套朝服,白日在御书房理事,多束一柄羊脂玉冠,身着素色暗纹锦常服,少了几分庙堂刻意的凛冽,多了几分从容闲散的气度,颇有布衣天子随性待人的模样。
辰时刚过,天光透过窗棂洒在堆叠的竹简案几上。他没有埋首伏案一味苦读奏报,指尖轻轻拨弄一片片来自关东旧齐、燕地诸郡的文书,一边阅览,一边同身侧掌书令随口闲谈。
“临淄郡上报,当地几支旧士族暗中聚众祭祖,虽未有异动,却也不可放任。你把这份密册单独归档,每月汇总一份名单递来。”
掌书令躬身应下,正要取简归类,又听帝王轻声开口。
“还有乐府从胶东采来的民间俚歌,一并拿来我看看。”
寻常帝王阅览密报,多是神色凝重,殿内鸦雀无声。可赵括说话语气平缓,如同闲谈议事,左右内侍与郎卫站在殿中,并不觉得紧绷压抑,只是人人都清楚,君王看似随口闲聊,句句都落在地方管控的要害之上。
过半时辰,他放下文书,没有留在殿内久坐,缓步去往城北皇家禁苑的羽林郎校场。此处所募士卒,皆是六国将门遗孤、北疆边地勇武子弟,直属宫内尚书台,不归外朝任何一位老将统辖。别的帝王阅兵,总要登高台、列仪仗,三军肃立听训。赵括只是顺着校场边的行道慢慢行走,驻足观看郎官比试弓马与策论。
有一名原燕地出身的年轻郎官,策论之中直言燕地旧民对新朝徭役略有微词,提议酌情减免边县劳役。周围一同比试的郎官皆屏息不敢出声,以为此人言语冒失,必遭斥责。赵括却走上前,拿过竹简细细看过一遍,没有发怒呵斥,只是缓缓反问几句,剖析一旦一地破例宽待,其余旧地豪强必会纷纷效仿,好不容易归一的郡县法度便会松动。
那郎官听罢幡然醒悟,躬身认错。赵括记下此人姓名,吩咐尚书台日后留意,待时机合适外放为边县军尉,用以平衡各路老牌军将的势力。一番交谈从容平和,不见半分帝王威压,却让在场一众羽林郎越发心生敬服。
离开校场,他转至禁苑西侧的崇文偏殿。殿内十几名来自各地的文士正分为两派争辩,齐地儒生固守旧礼,希望放宽对诸子典籍的管控,法家出身的博士官则坚持严整舆论,两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众文士见帝王入殿,正要起身止辩,赵括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自己斜倚在一侧的矮榻上静静旁听,并不居高临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