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屋梁,刘祀心里也在反覆咀嚼着今夜与丞相的那番对话。
尤其在察觉到自己的转变之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猛火油、发石炮车、火药,皆已造出。
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已是超然之物,实力已然雄壮。
在这基础上,还为了南中那一丝不安全感,做这违心之事,当真是自己心中的愿景吗——
?
那句古诗怎麽说的来着?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若换了自己是百姓,生在一个满是管制与戒备的大汉治下,时时刻刻被监视、被防备、被当成潜在的敌人来对待————
又岂能对这样的大汉有归属和认同?
你越防他,他便越觉得你视他为贼。
你越视他为贼,他便越想当真做了那个贼。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永远不可能靠「加大管制」四字来打破。
若当真时势倾颓,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临时采取此等强压手段并不为错。
可如今显然不是那般境地。
自己手中有的是底牌,也大有余地。
便是南中真有人造反,凭这些东西,再平一次又有何难?
既然有这个底气,又何必因为一丝不安全感,便要将整个南中的百姓都压在脚下?
刘祀想到此处,心中终於释然了。
首先,人不能言而无信。
当初是自己对丞相说的「攻心为上」之言,如今若自己先食言,日後还有何面目再谈信义?
其次,连父皇一生都在践行着仁德二字。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赵云。
当初青石滩那场大火之後,他与赵都督在江面上,看到那满江的浮屍时。
赵都督那时候也曾言道,当今时局,唯有以乱治乱,才能重开太平。
但重开太平後又如何呢?
不知能太平几年,後又复乱矣————
是啊!
既然大动兵灾为的便是重开太平,如今力所能及之中,本就能做些太平事,因何又要去舍本逐末呢?
眼下的太平也是太平!
想明白了这一点後,刘祀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终於可以睡踏实了。
次日清晨。
天光初亮,空气中带着南中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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