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寐,唯独你日日稳坐屋内读书,半点不急!”
陈砚淡淡一笑:“急亦无用。考卷已定,考官已定,取舍荣辱,皆不在你我一念之间。与其心慌乱神,不如静心守序。”
“话是这般说,可谁能真的稳得住?”周文彬连连摇头,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神色郑重,“方才我在茶坊听闻消息,本次江南东路秋闱阅卷已然收尾,礼部吏员已抵贡院核册,不出三五日,榜单必出!如今全城都在传,今年考题刁钻、阅卷极严,黜落人数恐远超往年!”
这话一出,便是久经镇定的人,心头也难免微动。
大宋治下,文风鼎盛,江南更是文脉繁茂,每一届秋闱应试举子数以千计,可每一路乡试取士不过百余人,百里挑一,本就艰难。若再从严黜落,不知多少寒窗士子要折戟于此。
陈砚神色未变,只是缓缓颔首:“科考取才,从严本是正道。宁缺毋滥,总比鱼龙混杂要好。”
“可苦的是我等寒门子弟啊!”周文彬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怅然,“世家子弟有荫补、有举荐、有家世门路,即便科场失利,依旧前程无忧。唯独我等布衣书生,十年灯火、万里奔波,唯一指望便是这一场秋闱。若是落榜,又要苦熬三年!人生几个三年?”
此言道尽无数寒士心酸。
大宋看似开明重文,实则阶层壁垒根深蒂固。权贵士族盘踞官场,寒门士子步步维艰,科场,是底层读书人唯一的破局之路。
陈砚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沉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无奈。前世他便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而起,深知寒门无靠山、无根基、无门路,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一步慢便被人遥遥甩开。
“三年蛰伏,未必是坏事。”陈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沉心补拙,精进学识,磨砺心性,来日再入考场,方能底气更足。慌乱焦躁,只会乱了本心,即便侥幸得中,日后入仕,亦难扛官场风雨。”
周文彬一怔,细细品咂这番话,心头纷乱的焦灼竟稍稍平复几分。
他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沉稳如老儒的陈砚,由衷叹道:“陈兄心性格局,远胜我等。此番若是你不得中,我都不信天道公允!”
陈砚未曾接话,只是抬眼望向贡院方向。
晨雾渐散,巍峨肃穆的贡院门楼立于城南街巷尽头,朱红高墙隔绝内外,看似安静无声,内里却掌控着万千士子的命运浮沉。
多少人一生荣辱、家族兴衰,皆系于这一方小小的榜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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