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那张纸条最终会到达旧线手上。他的上级会知道一号要飞往一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而他们之间的单线联系在这段时间里将暂时中断,这是地下工作中最危险的状态,一旦出了问题,没有人能救他,
但他没有选择。
当天深夜,上海北站。
准确地说,已经没有“上海北站”了。日军的炮火早就把原来的火车站炸成了一堆残垣断壁,所有的民用列车都停运了,但还有一条铁路线在勉强运转,那是国军用来向前线输送弹药和兵员的军用铁路,从租界边缘的一个临时站点出发,经过苏州、镇江,最终抵达南京。
郑耀先赶到临时站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站台上挤满了人,不是等火车的旅客,而是从南京方向逃来的难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拖着大包小包,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他们有的坐在地上发呆,有的抱着孩子哭泣,有的排着长队等着领施粥棚的一碗稀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的味道。
在这些难民中间,一列灰绿色的军用列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像一条沉默的铁蛇。列车的外壳已经被弹片打得坑坑洼洼的,有几节车厢的窗户碎了大半,用木板和油布勉强糊住了。
所有人都在朝着上海的方向涌来,而郑耀先提着那个旧藤条箱,逆着汹涌的人流,走向了列车。
站台上的一个军官拦住了他:“先生,这趟车是军用列车,不载民客。”
郑耀先掏出了特务处的证件。
军官看了看证件,脸色变了一下,但依然犹豫着:“这趟车只到镇江,镇江以后的铁路有没有通不好说,而且,日军的轰炸机白天一直在炸铁路线,夜里也不安全。”
“我知道,”郑耀先的语气很平静。
军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郑耀先迈步走向列车的时候,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先生,你是去南京的吗?”女人的眼睛又红又肿,嗓子已经哭哑了,“求你帮我看看,我丈夫在南京城里开铁匠铺的,姓李,城南水西门附近的……他一个月没来信了,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郑耀先低头看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孩子大约两三岁,睡着了,小脸蛋被冻得通红,鼻涕流了一下巴。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几块散碎的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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