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火炮配置、弹药储备,三天前被孙德厚全部发给了日本人。日军的炮兵就是根据那些精确到米的坐标,把守军的每一个阵地逐一摧毁的,那些炸平了的指挥所、掀翻了的炮兵阵地、炸死在壕沟里的士兵,每一条人命都跟躺在钟山会所地板上的那具尸体有关。
灰鸽是除掉了,但灰鸽造成的损失,已经像决了口的堤坝,再也堵不回去了。
院子里又跑出来几拨人,有拎着皮箱的参谋,有提着文件袋的副官,有扛着电台零件往卡车上扔的通讯兵。一个年轻的少尉跑过郑耀先面前的时候绊了一跤,一头栽进了泥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泥,嘴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在乎郑耀先站在那里,也没有一个人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所有人都在逃。
郑耀先站在大雨里,手伸进大衣内衬,摸到了那个油布包。
那半张城防图还在,城北和下关码头的全部防御部署,炮兵阵地的坐标、弹药库的位置、预设阵地的射界,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已经没有人需要这张图了,
没有指挥官了,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没有防御了。守军不是在跑就是在死,军官不是在抢船就是在烧文件,十多万条人命被一纸口头撤退令扔在了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像是被扔进炉子里的柴火。
他把油布包从内衬里抽了出来,打开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
火苗在雨里跳了两下差点灭了,他用手掌挡住风,把打火机凑到了图纸的边角上,火舌一卷便窜了上去,在他的手掌和雨幕之间烧出了一小团橘红色的光。
图纸烧得很快,铅笔画的坐标和等高线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片黑色的灰烬,被雨水冲散在了脚下的泥浆里。
陈国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郑耀先甩掉了手上的灰烬,转身往回走。路过一辆被丢弃在角落里的军用卡车时,他停了一下脚步。那辆卡车的车斗上盖着一层油布,油布被雨水压得塌了下去,但从边缘漏出来的东西能看出里面装的不是弹药也不是粮食,而是一箱一箱的医疗物资,碘酒、纱布、磺胺粉、吗啡针剂,全都摞得整整齐齐,
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军医院丢下的。
他看了一眼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郑耀先把那串钥匙拔了下来揣进了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吉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