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前来，汝会亲手埋葬自己，埋葬众神，和制约吾等的命运。这不是接过一枚火种那般轻松的事。」
「你至今没有那样的决心。没有斩断私情、踏过诸神遗骸、与整个旧世决裂的决心。此刻火种若交到你手中，只会将你一同拖入灭顶的火中。」
「何况黑潮已在海疆之外徘徊，雅努萨波利斯仍需有吾镇守、有吾维系。吾的火种此时不能离殿——这是吾留给这座城邦最后的屏障。」
缇里西庇俄丝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黄金裔。
她只是一个被囚在地牢十八年、刚刚走出神殿的圣女，所谓埋葬众神，她连想都未曾想过。
可这些诘问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她连开口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想问，却终究咽了回去。
心口翻涌的不是疑惑，是另一种更尖锐的难过。
她向前半步，声音微微发着抖，却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我不明白。既然您认为雅努萨波利斯需要守护，那您为何要放任达姆纳蒂奥肆虐这一城之地？”
「肆虐？」
神谕二字微微一顿。
「吾观此城：粮仓充盈，市井有序，城墙修缮一新，百姓各司其职。达姆纳蒂奥掌政这些年，并未屠杀手无寸铁的生民，更未让饥荒与战火烧上街道。雅努萨波利斯在他手中，蒸蒸日上。」
「他所囚、所杀、所清算的，从来只是少数执掌异见之人。于万民而言，这不算肆虐。」
“不算？！”
缇里西庇俄丝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骤然泛红。
她往前又抢了一步，被身旁石火梦身散出的淡淡光弧轻轻挡了一下，又硬生生站住。
“被他囚进地牢的是谁？被他推下悬崖的又是谁？！”
“我的母亲，莫忒丝圣女！还有那些忠于圣女一脉、手无寸铁的亲圣女派成员，他们哪一个拿起过兵刃？哪一个危害过城邦？”
“这座蒸蒸日上的城邦，是拿我母亲的命、拿那些无辜者的命，一具一具垫出来的！”
她声嘶力竭，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从来不争名，不夺利，不与任何人抢权。她只是把看见的真相告诉世人，只是想要提醒大家黑潮将至——就因为这样，她就该死吗？！”
“雅努斯，您坐在这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看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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