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浦?”他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悬在那三横上面,没敢碰。
叶静姝点头,指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三号泊位。”
老陈直起身,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话。
“什么时候?”
“十五号,寅时。”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陈的手停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泛白。
“两艘,”叶静姝又说,“富士丸,春日丸。”
老陈没接话。
他低下头,旱烟杆在桌角磕了磕,没点火,就磕着,一下一下的。
“老陈。”叶静姝叫他。
“嗯。”
“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老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够不够都得打,还能让它开进武汉?”
叶静姝从袖口摸出半截铅笔,在纸上补了个圈,又画了两道杠:“十二个人,两挺机枪,一门迫击炮。”
老陈盯着那个圈,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巡捕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迫击炮……”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娘的,还有迫击炮!”
“怕了?”
老陈瞪她一眼,眼里充满红血丝:“怕个屁!老子是心疼。”
他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搁,“十二个人换一条船,值!换两艘,更值!可要是有了迫击炮——”
“所以必须在离岸前动手。”叶静姝打断他,“一旦进了深水,迫击炮架上,你们连船舷都摸不到。”
老陈没说话,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老陈。”叶静姝又叫了他一声,“活着回来!”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话该我说,你在山田眼皮子底下,比我在江上凶险。”
他把纸凑到灯焰上。
火舌舔上来,纸边卷起,发黑,最后化成一团灰,落在他手心里。
他攥了攥拳头,灰从指缝漏下去,混进柜台上的核桃壳堆里。
“你怎么出来的?”老陈忽然问,“山田不是把人关起来了吗?”
叶静姝没回答,只往门边退了半步。
老陈看着她,看着她冻得发青的指尖,又看看她袖口那半截铅笔露出的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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