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山坐在帅帐里,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喧嚣。
那不是战鼓,是比战鼓更让人心悸的——溃烂的声音。
“大都督!” 一个满头大汗的参将冲进来,甲胄歪斜,“第三营、第七营炸营了!他们……他们为抢最后一点存粮,自己打起来了!督战队弹压不住,死了好几个队正!”
安如山没说话,只是抬手,挥了挥。
参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封不住了。” 谭惟善的声音干涩得像秋日最后的枯叶,“消息走得太快,人心散得太彻底。封杀言论,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觉得朝廷真的抛弃了他们。”
安如山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两颗烧红的炭:“那先生说,该怎么办?”
谭惟善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舆图上那些代表己方大军的、密密麻麻的箭头,再想想西边那片废墟和此刻军营里蔓延的绝望,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陆怀瑾这一刀,砍得太狠,太准,直接劈在了大军的脊梁骨上。
“或许……或许可以集中所有存粮,优先保证前锋和中军精锐……” 谭惟善的声音越来越低,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放弃大部分士卒?
那剩下的精锐,面对的将是数十万绝望的、随时可能反噬的“友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尖锐高亢、带着特有宫腔的嗓音:
“大燕皇帝陛下圣旨到——!安如山接旨!”
帐内众将脸色又是一变。这个时候,圣旨?
一个身着暗红色宫廷侍卫服、面白无须的太监,在一队明显是禁军装扮的骑兵护卫下,昂首挺胸地走到帅帐前。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和审视。
安如山整了整衣甲,率众将出帐,单膝跪地。
太监展开圣旨,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如山!朕委你以东线六十万大军,望你稳扎稳打,为国御敌!然尔竟中敌奸计,致使西仓重地失守,粮秣尽焚!此等低劣疏失,置大军于何地?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太监每念一句,安如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限尔接旨之日起,即刻重整旗鼓,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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