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骨去刺,剁至起胶。蜜涂不可厚,薄薄一层即止。蒸时以鲜荷叶垫底,香甚。”*
不大不小的。荷叶垫底。
这两个关键细节,原书里没有,现代点校本里更没有。它们安静地躺在这条几百年前的批注里,等着一个懂它的人来发现。
舒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找到了?”裴劭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
“找到了。”她直起身,揉了揉因为低头太久而发酸的脖子。阳光从头顶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些细节。”
“不用。”
从古籍库出来。快到中午了。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地上暖乎乎的。
她看了看裴劭宁。他正在扣外套的扣子。手指修长,动作从容。
“你下午有课吗?”她问。
“没有。”
“那我做出来之后——带给你尝尝。”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了点笑意。很淡。但她看见了。
“好。”
一个字。清晰,肯定。
舒荇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十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舒荇。”
她回头。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那棵高大的白皮松在他身后。阳光穿过松针,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碎金。他看起来和小时候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舒荇离开后,裴劭宁的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回藤椅上。面前那本摊开的《唐会要》还停留在刚才被打断的那一页。看了一眼,是关于唐代科举制度的记载,今天早上读了一半。伸手去拿旁边的青瓷盖碗,指尖碰到冰凉的瓷面,才想起茶早就凉透了。他把盖碗往旁边推了推。茶凉了。他不爱喝凉茶。
窗外的白皮松又晃了晃。松针的影子在书页上轻轻跳动。
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字一个都没进脑子里。
门还开着。四十五度。刚好能看到走廊的窗户。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翻过来,灰绿色的背面,像翻了个身。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过了片刻,拿起座机,拨了古籍库的内线。
“喂,老周。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们那个《山家清供》的明万历刻本,现在能调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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