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张了张嘴,发现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丁胖子的理论体系永远只覆盖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叫“灵活应对”,这是他讲座里出镜率最高的一个词,出镜率第二高的是“样本量不足有待进一步观察”。这就像一个游泳教练教你蛙泳的腿部动作教了三个月,你下水发现他根本没教你怎么换气。
两个人正在面面相觑,牢A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尾号是四个八,看起来像是某种自信过头的选号结果。
“来了。”牢A深吸一口气,按了免提。
“喂?是招帮厨的那个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过于热情的沙哑,像是有人用砂纸打磨话筒,“我看到群里转发的启事!我姓王,王伟恒,大家都叫我甜甜圈。我特别适合干帮厨!我以前在国内帮朋友的店干过三个月,和面擀面洗碗切菜样样都行,要求的工资不高,时薪十五就行,管饭就行!”
牢A的表情在“时薪十五”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扭曲了。启事上写的是二十,甜甜圈自己先砍了自己一刀。这种自我压价的谈判策略,在商业上叫“先发制人的价格战”,在生物学上叫“被捕食者的求生本能”。
“明天早上八点,丁胖子广场,啸爷面摊。试工一天,管饭。”牢A报完地址就挂了,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刚丢出一个手雷,手雷的拉环还在手指上挂着。
“他怎么还自己降价?”李根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是丁胖子说的‘甜饵效应’。饵太香了,鱼不光咬钩,还主动往船上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根和牢A早早到了面摊。啸爷正在熬汤,大铁锅里的羊骨在乳白色的汤底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整个广场都是羊汤的香味。这种香味在丁胖子广场飘了八年,已经成为广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连鸽子都学会了卡着饭点来捡面渣。
啸爷听完了他们的计划,沉默了很久,往汤里撒了一把盐。他撒盐的动作很轻,但牢A看出了那层意思:这是他对这个计划的态度——需要加点味道。
“你们这是钓鱼。”
“是。”
“钓到了不知道怎么收。”
“是。”
“丁胖子出的主意?”
“是。”
啸爷把汤勺往锅沿上一挂,勺柄和锅沿碰撞出一声脆响:“丁胖子的PPT只写到鱼咬钩那一页。后面那页是空白的,他管那叫‘留白’。在漂亮国,留白是个好词,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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