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柜台下面拿出另一罐说这罐更好,道歉不能拿次品。老宋多付了五块钱,老墨没找零。
他在脑子里反复想开场白。想了无数遍,都觉得不对。跟一个被你连累背了五万块高利贷的人,说什么才算够?大巴越靠近华盛顿,他想好的话越少。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不管开场白多烂,必须当面。
到丁胖子广场是下午四点半。华盛顿冬天的风干冷,跟加州的雾气完全不同。他先去了一趟救济站宿舍,甜甜圈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翻烂的托福词汇。他把那罐野蜂蜜放在枕头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
远远看到面摊的时候,他的脚迈不动了。那口铁锅还在老地方,白雾正被晚风吹散。甜甜圈蹲在水槽旁边洗葱,瘦小的身影在灶台的火光里晃来晃去。啸爷在熬汤。牢A在修眼镜。李根在摔面团。一切跟四个月前一样,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他在路灯下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甜甜圈抬起头,手里捏着一根湿淋淋的葱。看到老宋,他整个人顿住了,葱啪嗒掉进水槽里,水花溅到脸上也没擦。两个人隔着灶台对望了几秒。
甜甜圈弯腰把葱捞起来,放在筐子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别站那儿了。葱还没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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