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郑三刀便到军仓提人。
昨日的粥锅已经熄了,锅沿粘着一圈干硬的粗粮。
许三川回头看了一眼,跟着郑三刀穿过雪地,进了中军帐。
罗镇山昨日那句话还压在他耳边:“说清楚,我的印值多少银子。”印借不到,三日内便挣不回一千八百两,他的脑袋也得跟着落地。
罗镇山却没急着谈印,先让他看了两桩事。
两个边军跪在案前,昨夜拆了城南寡妇家的门板烧火。
罗镇山盘着核桃,头也没抬:“每人二十军棍,赔一扇新门。”
人刚拖出去,管家又捧来一只白玉扳指。东城何记的边货牌月底到期,这是何掌柜的孝敬。
罗镇山把扳指套在拇指上试了试,收进袖中。
“东西我喜欢。牌照旧价续,一文也不能少。”
管家退下,罗镇山这才看向许三川。
两桩事,一硬一软。罗镇山一句话,能让抢门板的兵挨棍赔门,也能让商号捧着礼等一张牌。印一落,有人认账,有人不敢不认。
许三川偏偏没有这份分量。他是个身无分文的戴罪货郎,要叫人赊袋、雇车、筛粮,光靠嘴不够。
案上摊着三本册子。最上头那本是欠饷:三营边军,三个月,共欠五千四百两。下面压着军械铺的催款单和北墙修缮的料单。
许三川扫了一眼,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兵,是银子。
灾民吃饭、边军拿饷,修门、筛粮、买袋、雇车,哪一样不要钱?
昨日刚解开一个死结,今日又有三个窟窿等着填。
妈的,不管换了哪个朝代,没钱都是寸步难行。
没钱,想做坏事没本钱,想做点好事也只能干瞪眼。
得挣钱。
还得往死里挣。
罗镇山用指节敲了敲欠饷册。
“三日,我先要一千八百两。够全营发一个月饷。少一两,你那三成先别惦记。”
“将军的七成,全进军账?”
“该发的饷,我会发。剩下修城、买甲,还是给我自己置宅子,轮不到你问。”
“账先说清,比满口为国为民好办事。”
一仓旧粮填不完三个月欠饷。
先补一个月,是为了按住军心。
可一千八百两不是整仓卖价,而是扣完筛粮、换袋、雇车和脚夫的钱,再按三七分后必须落进军账的实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