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误会,又让翻译解释,说他们只是奉命搜捕逃兵,并不知道这里已经登记过伤员。
“那就请他离开。”郑耀先说,“门口这几副担架,都是安全区名册上的难民。再有一次,我会请这位先生把经过写进今日记录。”
金发外国人已经明白过来,立刻用德语接了一句:“是的,我会记录。”
这句话比郑耀先说十句都管用。
中尉脸上的肉绷了绷,最终还是带着六个士兵转身走了。七个人离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刺刀在雨后的晨光里晃了几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郑耀先一直等他们拐过街口,才把肩膀松下一寸。
这场交锋没有谁真的赢。中尉若是再蛮横一步,或者翻译胆子再大一点,门口就会变成血场。他只是把对方的犹豫放大到了足够撤退的程度。
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金发外国人长出一口气,看向郑耀先:“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郑耀先把那张货运单重新塞回内袋,只用德语回了一句:“刚才没有我。”
金发外国人看了他几息,点头:“明白。”
“今天还会有一批从下关逃过来的难民。”郑耀先继续说,“里面有几个人看着像当兵的,但请按普通难民登记。姓名可以慢慢核,先让他们活着进去。”
金发外国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安排。”
郑耀先这才朝街对面的拐角招了招手。
七十多个男女老少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林静被人扶下板车的时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看到门上那面红十字旗,整个人几乎跪倒在泥水里。
那名德国人亲自站在门边登记。后来郑耀先才知道,他姓拉贝,是安全区里真正敢和日本人争的人之一。
跨过铁丝网之后,安全区里的景象比外面更像地狱。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院子挤满难民,草坪、廊下、楼梯口全是人。空气里混着汗臭、血腥、粪便和腐烂气味。屋檐下躺着十几个伤员,纱布不够用,只能把死人衣服撕成布条。一个抱着死婴的女人坐在墙根,眼睛直直望着前方,连哭声都没有了。
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
这里只是比街上晚死一点的地方。国际委员会的旗子能拦住一部分有顾忌的军官,却拦不住所有喝醉、杀红眼、想抢人的士兵。郑耀先刚刚在门口赢下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会赢。
陈国华刚想抬头观察院子里的眼线,后脑勺就被郑耀先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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