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活命,先学会当个死人。”
郑耀先的声音很低:“从现在起,你不是陈国华,也不是南京站的人。你是从下关逃来的苦力,识字不多,胆子很小,看见日本兵就发抖。老赵,你一句话都不要说,你的口音一开口就露底。”
两人同时低头。
郑耀先混进难民群,接过志愿者递来的豁口粗瓷碗,慢慢走向院子东南角的粥棚。
粥棚下有两口大铁锅。掌勺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灰白头发,破棉袄,舀粥的动作很慢,却稳得没有一滴洒出。每舀完一勺,铁勺边沿都会在锅沿上轻轻磕一下。
轮到郑耀先时,他把碗递过去,目光只在老者左手虎口停了一瞬。
虎口和食指根部有厚茧,边缘带着一圈弧形磨痕。
那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
那是常年握短枪,且习惯下扣式持枪留下的痕迹。
老者把稀粥倒进碗里,铁勺又在锅沿上轻轻一磕。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无意,又像是某种压在喉咙里的暗号。
郑耀先没有抬头,端着碗走到院墙边坐下。
他低头喝粥,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掌勺的老者。
他没有急着接触。
在这种地方,主动接近往往比拔枪还危险。老者若是自己人,贸然接头会害死他;老者若不是自己人,一个多余眼神就会引来试探。郑耀先只能先当一个普通难民,喝他的稀粥,挤他的墙角,等这个院子自己露出裂缝。
安全区里,藏着不止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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