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杉矶回来后的第三天,周德彪的消息通过牢A传了过来。消息很简短,只有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三点,M街1779号。甜甜圈收到消息时正在面摊上洗葱,手一抖,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葱差点脱手掉进汤锅里。他手忙脚乱地把葱捞出来,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至少十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地址。“M街1779号是什么地方?”他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凑到牢A旁边压低声音问。其实没必要压低声音——啸爷正戴着耳机听豫剧,音量开得很大,常香玉的《花木兰》选段震得灶台上的调料瓶都在微微颤抖,李根正在专心扯面,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但甜甜圈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小声说,仿佛大声说出来就会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吓跑。
“没去过。”牢A正在修他那副又断了一次腿的眼镜,这次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看起来像是眼镜腿上长了一截绷带,“但我查了街景地图,那条街上全是私人会所和高级餐厅,停车位上全是黑车。连路边消防栓看起来都比我整套衣服值钱。你看这个消防栓——”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甜甜圈,“——铜的,擦得能反光。丁胖子广场那个消防栓是铁的,上面还有狗尿的痕迹。”
甜甜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块用马克笔涂黑的补丁,又看了看牢A那件从比弗利山庄垃圾桶里捡来的意大利衬衫,再看了看李根那双沾满面粉的运动鞋。三个人加起来大概能凑出一套完整的、不会被人从高级场所门口轰出去的着装,但需要拆开来搭配。比如牢A的衬衫配李根的裤子配甜甜圈的——算了,甜甜圈没有能配得上别人的衣服。
周六下午两点半,三人在丁胖子广场集合。牢A这次终于没穿那件大了两号的意大利衬衫,而是换了另一件从同一批富人区垃圾里捡来的深色夹克。这件夹克的左口袋有点脱线,内侧标签写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意大利语品牌名,但整体看起来至少像是属于这个世纪的产品。李根换了一双没有面粉印子的运动鞋——其实是借了印度室友的,印度室友的脚比他大一码,所以走路的时候有点拖地,每走几步就要用脚趾头勾一下鞋底防止鞋掉下来。
甜甜圈最终还是穿着那条膝盖有洞的裤子。他用马克笔重新涂了一遍,洞里三层外三层涂得像一块黑色的补丁,远看像是裤子上打了一块黑色的膏药。他自我安慰说在昏暗的灯光下应该看不出来。牢A看了一眼,推了推缠着透明胶带的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就祈祷他们酒吧的灯光够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最好。暗到连你的手指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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